那个涉及nature的IIT大瓜脱水
2019 年初,小女孩出生。
2023 年 3 月,女孩 4 岁时,因绘画、书写能力不及同班孩子,语言发育也迟缓,体型瘦弱,肌张力偏低,女孩父母带女孩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全面发育迟缓。通过基因组测序,发现她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单基因病 Snijders Blok-Campeau syndrome,她的 CHD3 基因的一个位点发生了 C 向 T 的突变,导致一个本该是精氨酸的地方变成了色氨酸,这影响了染色体的组装,导致这个女孩有了类似自闭症的症状。
全球一共有 237 人确诊该罕见病,约 2/3 患者存在智力障碍,但该疾病从轻到重亦存在谱系表现,有专家认为重症患者可能适用基因治疗,但轻症患者存在争议。女孩的父亲是个软件工程师,母亲辞职全职带娃干预,确诊后夫妻俩加入了一个自闭症和类似疾病的家长微信群。
2023 年 7 月,有一位家长参加了仇子龙的报告,报告可能涉及其在雷特综合征中的基因编辑研究和专利,该家长将讲座 PPT 分享到了群里,小女孩的父母看见了该信息。
第二周,小女孩的父母主动电子邮件联系了仇子龙,介绍小女孩病情,附上她的基因检测结果,提出他们家愿意且有能力提供数千万元人民币级别的资金去支持实验。
13 分钟后,仇子龙回复了邮件,表示感兴趣。随后,仇邀请小女孩父母到研究所见面,这次见面和之后的沟通,小女孩的父母都有录音,并最终将录音和微信沟通记录提供给了 Science。这次见面小女孩父母明确表示他们不是赞助研究,而是希望切实得到治疗。仇提到,对大脑的基因进行编辑需要将携带治疗基因的病毒载体通过脑脊液递送到大脑中,由于女孩的病情不危及生命,伦理审查会很严格(一般大国的临床试验都是在肿瘤病人里做的),此外,他也提到研发整套治疗要生产载体病毒,要做小鼠和猴子的动物实验等等,需要 2 年时间,且不一定真的有效。但他也说了太绝对的话,说像新华医院这样的地方能“保证”没有安全性的灾难事件。女孩的父母做过功课,提出了免疫反应的担忧,仇表示鞘内注射可以绕开肝、肾,最大程度降低发生免疫反应的风险。
不久后,女孩的父母向另一所大学下属的一个基金会汇出第一笔款项用于碱基编辑器的研发。该碱基编辑器使用经过改造的 CRISPR,只会在 DNA 单链上产生一个缺口。随后在 RNA 向导分子的帮助下,它会在目标位置打开 DNA 结构,并通过化学反应将完整链上的一种碱基转换成另一种碱基。之后,细胞会利用这一经过修改的链作为模板,修复另一条带缺口的链,并形成对应的互补碱基。仇表示自己在这方面非常牛逼,仅次于 David Liu。经调查,这些钱和后续女孩父母打的钱也用于病毒载体的生产和毒理实验。有专家表示由患者家庭承担开发个体化治疗方案的费用并非罕见现象。
2024 年 4 月,女孩爸爸与研究人员杨侃(那篇争议 Nature 的一作)在咖啡店见面讨论费用,得知生产病毒载体需要 25 万刀,双方进行了讨价还价。
小女孩的父母提供的短信记录显示,仇子龙要求他们通过一些非正式途径,直接向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支付费用。仇自己没有索要费用,但转账记录显示女孩父母向杨侃个人账户转了 13 万刀。女孩父亲也承担了每次拜访仇的餐饮,并向仇赠送了多部 iPhone 手机、一台 iPad,以及一瓶茅台。
2024 年底,仇子龙的小鼠实验获得了进展,采用 AAV9 双病毒载体修复突变后,携带突变的自闭症表现的小鼠发育恢复了正常。
2024 年 12 月 21 日,仇子龙的团队将过去 18 个月的前临床的数据向 Nature 投稿。
2025 年 1 月,仇子龙把投出去的论文原稿通过微信发给了女孩的父母,该原稿包含了猴子的脑组织切片,显示碱基编辑器大面积递送到了神经组织。Science 事后把图片拿给几个业内的专家看,包括一位当初的审稿专家,有专家觉得研究没有很好的对照组来证明染色信号确实是针对基因编辑器的特异性标记,而不是背景染色。也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专家不认为论文存在明显的数据造假或图像篡改。
2025 年 1 月 2 日,基于这些前临床的结果,新华医院的伦理批了这个研究者发起的研究(知情同意书显示申办方是蓝鹊信途基因科技公司,也就是仇子龙的公司)。仇微信告知女孩父亲,和医院的合同基本签署完成。
2025 年 2 月 17 日,做非人灵长类动物毒理研究的合同研究组织 PriMed 公司给出了最终报告(注意,时间滞后于伦理委员会的批准!!!),报告显示所有 4 只猴子,不论低剂量还是高剂量,都出现了中到重度的肝损,1 只猴子有肾损。
肾损可能提示血栓性微血管病变,但是毒理研究在猴子接受治疗的早期(一个月内)没有采集相关样本,所以无法定论。事后,某专家认为,在拿到这样的毒理研究结果之后,应该往下摸最大耐受剂量,而不是上人。
2025 年 2 月 19 日,女孩的父母和女孩自己均签了知情同意书,知情同意书里提到了血栓性微血管病的潜在风险,但没有人告诉他们有致死的可能性。余永国医生(不是 Nature 文章的作者之一....)做的知情,他表示女孩体内预存的针对 AAV 的抗体是风险之一,除此之外相对安全(女孩的基线检查提示不存在针对 AAV 的抗体)。知情同意书也提到不会向参与者收费(录音里仇子龙医生表示表面上不能是女孩父母付钱,而必须是公司出钱,否则女孩家庭就是利益相关方了)。
2025 年 3 月 24 日,女孩先接受了一针强的松抑制对病毒载体的免疫反应(Science 编辑个人认为该激素偏弱,应该用更强的),然后接受了一针鞘内注射的药物。
3 天后,小女孩开始发热,接受药物治疗之后一直没有小便(提示肾损),并且出现了严重的血小板计数降低,在接受全身 CT 扫描后,小女孩被收治入了 ICU,一天以后,小女孩死亡。
2 天后,医院伦理委员会紧急拉了个会,认为死亡明确与研究干预相关,死亡原因是免疫反应相关的血栓性微血管病。
小女孩的父母要求仇子龙对 Nature 的投稿进行撤回,起初仇同意,但后续就不理他们了。杨侃把收到的钱都退回了小女孩父母。
该研究是买了保险的,但是小女孩父母没有收到任何赔款。
2025 年 9 月,卫生部门因医院对试验的监管不到位,以及没有将其作为商业资助研究登记到国家临床试验平台,对医院罚款 3600 刀,余永国医生被点名批评。
2026 年 2 月 18 日,经过了 1 年的 peer review,这篇 Nature 论文发表,最终发表的版本里移除感谢小女孩家庭的参与和支持的语句。最终发表版本在 reviewer 的要求下增加了猴子对照组,但专家表示对照组和干预组的图片处理时间和显微镜的参数似乎不一样,感觉可比性较低,此外,小女孩父母赞助的小鼠的试验似乎也重做了,这篇文章也没有提到毒理研究中观察到的肝损和肾损。
这篇 Nature 的发表和随后一片 positive 的舆论促使了小女孩的父母向上海交大校长投诉,要求调查仇子龙,要求将 Nature 论文撤回。
2026 年 4 月 30 日,校方对女孩父母的回应是不对仇子龙采取措施,以及认为杨侃拿到的钱是研究者费,但认为杨行为不当,已经训诫,以及认为这篇 Nature 论文跟他们赞助的实验无关。
Science 统计小女孩父母总共支付了 86 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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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血栓性微血管病的处置,这玩意真的凶险,我自己遇到过这样的susar,血浆置换数次人才拉回来,差点成为我职业的阴影。
我个人认为,这个事件的核心问题包括:
1:研究资金来源复杂且不透明,研究者自己开的公司利益相关,以及存在女孩父母直接向研究人员打米的情况,各方身份在经济交流中并不清晰。
2:对于IIT,生物医疗新技术没有经过CDE这样的监管部门的审批,而直接把审批责任全部建立在医院的EC上,医院的EC是否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做这样的评估?结合818号令的前因后果,大家需要深刻思考。
3: 医院的EC在没有收到完整毒理报告的前提下就做了approval,完整报告甚至滞后一个多月!这种做法实际上在IIT上非常常见,IIT是否就是简化或者缩短preclinical/nonclinical package准备的捷径?业内需要深刻反思。
https://www.xiaohongshu.com/discovery/item/6a633db7000000001d0235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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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July 24, 2026 4.6K 15 119